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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别世间九百年 欧阳寺村眠“醉翁”

 

苏轼草书《醉翁亭记》(局部)

古柏

拜殿

       自新郑市西行13公里,有辛店镇欧阳寺村,在一片青葱麦田和粉红桃林间,长眠着一代文宗欧阳修。那个在乎山水之间,也在乎“庭院深深深几许”的人,来时该是“星月皎洁,明河在天”。

       900多年来,无数人前来拜谒,一束花,一壶酒,香烟袅袅不绝。

 

       江西醉翁埋骨河南

       北宋熙宁四年(公元1071年)6月,欧阳修以太子少师的身份辞职,第二年,66岁的他在颍州(今安徽阜阳)家中逝世,皇帝赐欧阳修为太子太师,谥号文忠,追封兖国公。

       三年后,熙宁八年(公元1075年)9月,欧阳修安葬在开封府新郑县旌贤乡刘村(今新郑市辛店镇欧阳寺村)。

      “为爱江西物物佳,作诗尝向北人夸。”祖籍江西吉州永丰(古属庐陵郡)的欧公,常自称“庐陵欧阳修”,思乡之情溢于言表,然而他故后,为什么没有归葬故土?

       福建学者徐荣晖考证,生于绵州(今四川绵阳),长于随州(今湖北随县),科举、仕宦都不在江西的欧阳修,一生中仅仅回乡两次。

       欧阳修4岁时,母亲带他回乡葬父,这是他第一次回乡。之后由于生活所迫,他和母亲流落他乡。42年后,皇祐四年(公元1052年),他在应天府(今河南商丘)任职时,母亲去世。46岁的欧阳修扶着母亲的棺柩,一路南下,跋山涉水,历尽艰辛,终于把母亲归葬到父亲的身边。

       他把父母合葬在泷冈的蟠龙形墓地,又把早年故去的、自己的两位夫人胥氏、杨氏葬在父母的不远处。事毕,欧阳修舒目细观,眼前的泷冈凤凰山,远山近水环抱,翠林荻花相绕,便触景生情,手指山中一地说:“此处他日当葬老夫。”

       欧阳修原计划在故里多住些日子,为父母修建墓园,却接到了岳母去世的噩耗,他心急如焚,只得提前北返。谁知这一去,他与故乡只有梦里相见。

嘉祐年间,欧阳修惦念父母坟茔,七次向皇帝上奏,言辞恳切,请知洪州(今江西南昌),想到故乡任职,皇帝却一直不放他出远郡。

       熙宁三年(公元1070年),欧阳修在山东青州(今山东益都)为官时,体弱多病,更加怀念父母,思念家乡,就把早年撰写的《先君墓表》精心改为《泷冈阡表》。其文情真意切,读来让人潸然泪下,被誉为“千古至文”。欧阳修寻得一块墨绿色大青石,自撰其书,一碑双表,正面刻成《泷冈阡表》,碑阴刻上《欧阳氏世次》,派官吏送碑回乡,立在父母墓地的侧旁。

       两年后,欧阳修与世长辞。有人说,按照北宋朝廷的规制,天子近臣的墓葬必须在京城300里以内,欧公葬在新郑,距离开封不足200里。

       《欧阳志》家谱中的说法是,欧阳修去世后,是皇帝划出了一块地,“赐葬”在新郑。

       家谱中记载:“其坟山地,东至山冈,西至山冈,南至大路,北至山冈,封高冢为记。”高冢周围,是赐给保护坟茔的土地,坟地连着土地,共有10顷(1000亩),土地免除所有的赋税、徭役。之后,敕修享堂,东西为庑殿,头殿和门殿各有三间,又批了18亩地,建立寺院,名为“欧坟寺”。

       大臣赐葬在京畿之内,朝廷担心他们的子孙仍然留在原籍,或是迁徙到了其他地方,无人祭拜,因此下令建立寺庙,招募僧人,留下一处祭祀、守墓的居住地。

 

       欧公一脉延续至今

      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,欧公笔下的暮春景象,不免有几分孤寂。

        落花深处,拜谒先贤。

        一条窄窄的乡级公路延伸到一个小村落,公路北侧,就是陵园,公路南面,是大片翠绿的麦田,欧阳寺村气定神闲,立于广阔田野间。

        陵园大门颇为醒目,绿色琉璃瓦间,浮现出一丝华丽的味道。大门上方,有欧阳修后裔、欧阳中石题写的“欧阳文忠公陵园”七个大字。

        陵园坐北朝南,在南北中轴线上,依次为山门、中殿、拜殿,殿两侧有东、西配殿。殿内分别陈列着欧阳修塑像、生平,祠堂内设有北宋王安石、苏轼、苏辙和曾巩等人祭欧阳文忠公碑,元、明、清重修欧阳文忠公墓及祠碑10多通。

        穿过拜殿,就是欧阳修的家族墓群,竹林掩映,树影婆娑,墓冢累累。

        两座高约5米的土冢并排而立,东侧为欧阳修之墓,西侧为其夫人薛氏之墓。欧阳修一生三娶,原配夫人胥氏17岁去世,二任夫人杨氏18岁去世,他31岁时在河南许昌娶了已故宰相薛奎之女,两人白头到老,生死相依。

        欧公在此,陆续来陪伴的,有他的祖母李氏、长子欧阳发,次子欧阳奕,三子欧阳棐,四子欧阳辩,孙子欧阳愬等人。

       《新郑县志》中说,原来的陵园,北依岗阜,丘陵起伏,东临溪谷,溪流淙淙,风景秀丽。墓地曾经古柏参天,郁郁葱葱,每当出现烟雾升腾的景象,不出三天,就会下起绵绵细雨,如烟如雾,蔚为神奇,清代称它“欧坟烟雨”。墓前原有韩琦撰写的墓志,苏辙撰写的神道碑,早已遗失。

        旧时的陵园,碑碣林立,可惜在近代历次政治运动中惨遭破坏,40多通碑碣流失,900株古柏尽毁,仅存一株,守护至今。

        陵园西南方向有座寺,就是欧阳寺,小村的名字由此而来。欧阳修的后代留居于此,祭扫墓地,之后发展为当地一个旺族,形成一个村庄。81岁的村民欧阳铁梁说,村子里有3000多口人,其中欧姓近200人。

        欧阳修第34世孙、47岁的欧阳辉说,欧阳修的后裔主要分布在河南、安徽、河北等北方地区,大概有40多世,而在欧阳修的故里永丰沙溪,只留存了一家人,一个嫡系子孙。

 

      墓祠遭劫累圮累修

       午后的陵园,一片寂静,樱花落满地。不由让人穿越千年,走进时间深处。

       欧阳修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、北宋当之无愧的文坛领袖,苏轼赞他的文章:“论大道似韩愈,议论政事似陆贽,记事似司马迁,诗赋似李白。”朱熹称他为“文宗”。

       欧阳修说过“生而为英,死而为灵”,他的影响力颇为深远。陵园颓而复修,从未间断。一页页翻阅厚厚5卷的《欧阳志》,看到后人对他的种种怀念与敬仰。

       明嘉靖三十二年(公元1553年),户部员外郎方瑜,又给欧阳修的后人增加20亩田产,地产所得,全部用于祭祀之需。

       清道光七年(公元1827年),巡抚程祖洛等人复修陵园,在祠墓的东南角,增建8间瓦房,“令族人居此看守坟祠”;又捐出白银300两,在文忠公祠内建立义学,让欧阳修后代中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们,能够免费上学。

      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陵园突遭破坏,有人掘墓砸碑,照壁、垣墙倒塌,暖阁、牌位、祭台等设施和石人、石猪、石羊等石雕,大量被毁,仅存大殿、大门和东西厢房。庙祠破烂不堪,几成废墟。

       陵园工作人员冯飞说,当年,有人打开欧阳修的墓地,掘进40米,看到的仍然是青砖严砌的隧道,不见墓室。这正应了司马光所说的,北宋安葬方式是凿隧式,隧道深而窄。掘墓者怕有不测,才停了下来。

       1982年,陵园分批进行修复;2006年,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 

       文书双绝《醉翁亭记》

        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中有“草木无情,有时飘零”,认为人生的春天更不可能长驻。他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、改革家,屡遭诬蔑贬谪,却刚直不阿,不改其志。

       北宋庆历五年(公元1045年),欧阳修被贬滁州,政治革新的失败反而成就了文学经典,第二年,40岁的他写下千古名篇《醉翁亭记》。

       凝聚他丰富人生感悟和人格理想的《醉翁亭记》,打动人心,一问世便广为流传。朱熹在《考欧阳文忠公事迹》中说,《醉翁亭记》的石刻拓本“远近争传,疲于模打”,人们“过关”时拿着拓本送给监官,甚至“可以免税”。

       欧阳修去世19年后,滁州太守王诏,委托苏轼的挚友刘季孙,想请苏轼书丹重刻《亭记》。苏轼小欧阳修30岁,是他的学生,自然慷慨应允,说自己“不可以辞”。苏轼先后书写了两体《亭记》:一是楷、行、草兼用字体写成的长卷,被称为草书《醉翁亭记》;另用大字楷书誊写,世称大字楷书《醉翁亭记》。大字楷书写成后,王诏请人刻石,立在了琅琊山间。楷书体流传甚广,其碑刻,人称“滁州碑”。

       让人尤为惊喜的是,草书《醉翁亭记》长卷的碑刻,被保存在新郑的高拱祠堂内,与欧阳修墓地相距10公里,默默相望300年,真是冥冥之中有安排。

       郑州博物馆陈列部主任汤威讲述,草书长卷写成后,长期被人秘藏,得之者不轻易示人。元代赵孟頫,明代宋广、沈周、吴宽等先后为它题跋。明隆庆五年(公元1571年),长卷为文渊阁大学士高拱所得。高拱如获至宝,立刻命其婿刘巡主持刻石永存。后来,刘巡携刻石回到鄢陵老家,立在刘氏家祠内。而高拱所得的长卷,又辗转到了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手中。张氏家族败落后,书卷转入宫中,不久在一场大火中消失。

       清康熙三十一年(公元1692年),新郑高拱的后代高有闻,看到鄢陵刻石磨损不清,就拿出家中珍藏的原拓本和自己写的一篇记事文,请工匠重新刻石,立在新郑的高氏家祠内,人称“新郑碑”。

       鄢陵苏轼草书本《醉翁亭记》碑,人称“鄢陵碑”,早已不知所踪,仅存的孤品拓本,目前收藏在鄢陵档案馆。

       1959年,郑州博物馆从新郑高拱祠堂内征集到这一刻石,作为镇馆之宝,珍藏展示。

       细细观看,“新郑碑”共用长60厘米—90厘米、宽40厘米的24块青石所刻,包括《醉翁亭记》正文、苏轼自述、名人题跋三部分,刻工精湛,保存完整。苏轼所书,真、行、草诸体相间,字迹洒脱,浑然天成。赵孟頫在尾跋中赞曰:“潇洒纵横,外柔内刚,真所谓‘绵裹铁’。”

      《醉翁亭记》一唱三叹,炉火纯青;苏轼书法跌宕起伏,气势如虹。两者珠联璧合,书文双绝。

       欧公把坦荡和豪情,种植在山水深处,让它们长出了思想和灵魂。《醉翁亭记》也深深打上了中华文化的烙印,历久弥新。

 

绘图/王伟宾  摄影/赵慎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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